欢迎来到复制品的世界(下)
我答:≈ot;喝多了。≈ot;
那镜魅打着酒嗝,伸手过来想去掀纪存时垂下的眼皮,被我侧身让开。他也并不恼,反倒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。
“啧,喝醉的纪大少爷……我看看,我看看。≈ot;
他凑得很近,呼吸里混着廉价朗姆酒和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烟草气味。我能闻到他颈侧香水盖不住的、属于镜魅的、那种类似蒸馏水的、过于干净的体味——干净得反而不像活物,像一只刚从消毒柜里取出来的玻璃杯。
我反应平淡,他们或许觉得没有趣味,便又转而嬉笑着问纪守焯:”我们刚才猜得对不对呀?”
纪守焯抬臂挡开他们,面无表情地”嗯”了一声。
那”嗯≈ot;字同样短促,略带不耐。可周遭这群醉醺醺的镜魅竟也满足了,仿佛刚才那番热烈的揣测得到了大人物的盖章认证。他们彼此推搡、击掌,发出一阵聒噪的笑声,像是在为自己的洞察力庆功。
这时,摇滚乐恰好进入一个高潮,节奏激烈的鼓点与闪电般的灯光瞬间笼罩了整个舞池,也照亮了这些正在群魔乱舞的脸。
紫红色的频闪光从天花板上炸下来,每一下闪烁,都如同快门。咔。咔。咔。一张张脸被定格在我视网膜上——
我发现,这些脸……竟然全是”熟悉≈ot;的。
富商巨贾、政界名流——比如左前方那个正在和两个女人调情的青年,他的脸属于二十年前红极一时的影视巨星,一位已在车祸中陨落的≈ot;国民偶像≈ot;;又比如吧台尽头那个独自喝闷酒的中年男人,他长着前总理身边那位首席秘书的脸。
而其他大多是一些总是在电视上见过、耳熟能详的歌手或者明星的面孔。
我的≈ot;赤色≈ot;在不受控制地启动。不属于我的记忆,被强行塞进我脑中。
那个长着秘书脸的中年男人,他的旧主人是某个银行行长。行长每个晚上要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,假装是”那个人”,听自己喋喋不休地报告本周的工作。报告完,行长会郑重地敬一杯酒,然后把那杯酒泼在他脸上,骂他≈ot;无能≈ot;。镜魅不能反抗,所以他喝了七年的耳光。
吧台另一头,一个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白衬衫、瘦得近乎病态的金发男孩,他的脸属于某个早夭的男团成员。他的旧主人是个老太太。老太太什么也不做,只是每晚把他抱在怀里,拍着他的背,反反复复地哼一首走调的童谣,直到他在她干瘪的怀里”睡着”——其实镜魅并不需要睡眠,但他必须装睡,装将近十小时,一动不动,连睫毛都不能颤。
我倏地收回目光,望着对面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,忽然意识到——并非她≈ot;是≈ot;小玉,而是她和小玉,都用了≈ot;同一张≈ot;明星的脸。
事实上,在镜魅工厂里,有无数镜魅都被迫换上了这些批量制造的、属于名人的美貌脸孔。
他们都是……曾经被强行”戴上≈ot;了各种名人面具的镜魅。
我的喉咙像被棉絮堵住,我用力咽了一下,把它压回去。
那个穿银亮片裙、长着小玉的脸的女人似乎察觉到我神色不对,她伸出涂着黑色蔻丹的指尖,挑起我的下巴,凑近了,眯眼看我。
她的睫毛膏在灯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。
≈ot;哎呀,≈ot;她拉长声调,吐出一团酒气,≈ot;这位漂亮的先生,怎么哭丧着脸?是想起前主人的好了,还是——≈ot;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舔了舔嘴唇。
“——想起前主人的坏了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她又笑,笑得花枝乱颤,一串绿宝石项链在她锁骨处叮当作响:”你们这些清醒派啊,最让我头疼了。当年沈璧打碎中枢母晶的时候,我就在现场不远处。那天晚上,警报响成一片,我们这些货物被一批批拉出去,有人喊自由了,有人哭,有人对着月亮跪下祷告——“
她忽然倾身,用极轻的声音,在我耳边说:“——而我,在角落里,捡了一支女主人掉下的口红,给自己画了一个最美的妆。”
≈ot;我知道我自由了。然后呢?≈ot;她直起身,绿宝石项链又在她胸前剧烈晃动了一下,≈ot;自由能当饭吃吗?自由能让我变回我原来那张脸吗?我原来那张脸是什么样,我自己都不记得了——我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小玉。我会用小玉的口型说话,会做小玉那种轻佻的笑,会用小玉那双手去勾男人的领带。那位救世主沈先生希望我们自由地&039;恢复自我&039;,可是哪一个才是&039;自我&039;啊?我高贵的先生?≈ot;
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恶意。
“所以我决定——既然我已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