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
沈砚清顿了一下,再次拍掉他的手,“说来听听。”
骚扰的手终于收回去,陆承逍像是一时兴起,“你是上海人,这是你的家乡,带我看看你的家乡,我想看看你小时候待过的上海。”
沈砚清先是蹙眉,而后挑眉,点头:“行,带你兜一圈,开我车你车?”
“你开的什么?”
“918”
“太挤了,坐得不舒服,开我车吧。那辆帕美,你开过的。”
陆承逍竖起车钥匙,仿佛早有准备。
沈砚清笑着接过车钥匙,先和酒店礼宾打招呼安排代驾把他的车开回去,再和陆承逍一左一后上车。
黑色帕美引擎一响,驶入上海滩的夜色。
通黑的轮毂绕过黄浦江畔,沿中山东一路向西,外滩的万国建筑纷纷后撤,江风裹着冬夜的水汽擦过车窗。
转入延安高架,城市夜景骤然铺开。高架下是流动的车灯长河,道路两侧高楼的灯光隐入梧桐浓荫,霓虹灯明明灭灭。古北的夜景褪去外滩的张扬和流光溢彩,多了几分内敛。
黄金城道的树影浓密,连空气都安静几分。
沈砚清单手掌着方向盘,轻打方向,驶过古北壹号的大门缓行,另一只手撑在窗沿上,随手点向窗外:“喏,小时候住的地方,我上大学后我爸妈也搬走了,住老洋房去了。”
陆承逍看过去,小区门口开出来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半路,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,背着鸡仔黄的小书包,从后座跳下来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向保安亭。眼前的画面和脑中幻想的场景不由自主地融合。
“小区里面还有个网球场,几岁的时候,人还没球拍高,就抱着球拍和家里的阿姨、小区的保安物业玩儿。一直到三年级,我爸爸才愿意跟我打两回。附近还有个更大的虹桥网球场,会办一些职业赛,我还跟他们打过哦。”
沈砚清说到这的表情,甚至有些小得意。
陆承逍笑着接话:“都跟谁打过呀,战绩如何?看样子应该是赢了不少。”
沈砚清嗯一声,报了几个运动员的名字,“四舍五入,约等于职业水平了。”
“有时间咱俩打一场?”
沈砚清看向后视镜打转向灯,漫不经心地应:“好啊。”
车身开远,高楼住宅掠向身后。米白色教学楼在夜色中安静矗立,沈砚清朝那儿抬抬下巴:“我的母校,这是初中部,小学部也在这附近,所以同学们基本都是从小学就认识的。”
校门口的香樟树枝繁叶茂,陆承逍看向眼前的建筑,“有照片吗?你初中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沈砚清拒绝得果断,陆承逍就知道是假话,“你肯定有,给我看看嘛,就看一眼。”
沈砚清耐不住他软磨硬泡,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,眼睛一边看着路况一边瞄两眼手机解锁。陆承逍怕他分心,自觉主动:“我帮你。”
“想看我隐私啊?”
“哇,不识好人心啊!”陆承逍忿忿,沈砚清哼笑,手机递过去,大发慈悲地讲解:“毕业前拍的。”
陆承逍赶紧接过,凑近了看,仔细地看。
砖红色教学楼前,绿茵草坪上,画中人抱着一捧花,眉眼弯成月牙。
初中时代的l,十几岁的l,皮肤在日光下白净柔润如珍珠,脸蛋青涩,薄红的唇,整齐的小白牙,那时的五官就已经很精致。白色衬衫短袖、黑色西裤,领带打得规整。身形抽条,劲瘦而紧窄,是少年的骨骼、少年的鲜活。
“可以发我一份吗?”陆承逍将图片放大,不放过每一个细节。
“你要干嘛,保存我的黑历史?”
沈砚清防备。
陆承逍喊冤:“怎么是黑历史呢,多帅多青春啊,我保存下来每天瞻仰一下社会主义接班人好吗?”
沈砚清无语笑出声:“从你这个资本主义的小孩的嘴里听到这句话,怪渗人的。”
陆承逍嗯哼一声,边用他的手机给自己发照片,边问:“这个时候你几岁?”
“12岁不到吧。”
“好小。”
“嗯,我上学早,小学跳过一级。”
陆承逍捧场:“真厉害,”说完又无意识补了一句,但怎么听都容易让人想歪:“真嫩。”
果然沈砚清侧目瞥了他一眼,陆承逍嘿嘿一乐。
校园从眼前滑过,车身进入路口。
“这路口以前有一位大叔卖糖炒栗子,冬天老香个,整条街都闻得到。好几次我想去买来尝尝,我妈妈都不让,说吃了上火。”沈砚清不自觉地用上上海话的腔调,唇角淡淡扬起。
陆承逍看着他舒展柔和的眉眼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放慢了流速,狭窄的车厢,昏暗的视线,醇厚而干净的雪松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,占据神经意识。
窗外路灯和建筑慢悠悠掠过,他听着l的介绍,脑海中能够清晰地想象到当年的画面,一帧一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