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羽手腕翻转,不退反进,借那一缠之力整个人凌空翻起,半空中拧腰旋身,剑尖自斜上方刺向师傅肩头——这一剑比方才所有招式都快,角度也刁。拂尘的尘尾还在剑身上来不及撤回,剑尖离老道的衣袍只差半寸。
能碰到!
少年心头一紧,这是他第一次离碰到师傅这么近,就差一点,剑尖只差那么分毫——
一只苍老枯瘦的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凛冽的气息轰然在经脉间炸开,似有无数冰刃从腕骨一路碾到肩胛。
桃木剑脱手坠地,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一当血呛出来,溅在青灰色的石板上,点点殷红触目惊心。
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手腕被老道稳稳攥着,脊背却还倔强地撑着,不肯塌下去。眼角滑落一点湿意,和下颌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汗是泪。
老道垂眼望着他:“你这般拼死要下山,甚至不惜朝为师出剑,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“……我想救大叔,”少年的声音闷在喉咙里,压着鼻音,“我想回到他身边。”
山风从崖边灌上来,吹得他散落的发丝拂过脸颊。
老道沉默了片刻,松开他的手腕,退后半步,拂尘在肘间垂落,尘尾被风扯得微微扬起。
“《太阴神丹经》乃上古秘丹之法,以阴养丹,以阴成丹,虽为至阴之丹,却能化阴为阳,扭转天命。”
李羽的眼睫颤了颤。
“然其成丹条件极为苛刻,必须以太阴之物为基,以天地灵气为炼。人死而生阴,真正纯粹的太阴难得,但若有八人生魂为引,加之地脉阴邪激荡,辅以特定的天时星象,届时天时、地利、人魂皆备,或许亦可成丹。”
老道声音不高,一字一句落在风里。
“花城地处岭南龙脉交汇之所,地下阴气本就极盛。八棺阵循八卦方位排布,一旦阵眼被破,地脉阴气倒灌,便是引动天地阴煞的最佳时机。而那邪道要引气,需设坛,坛必居阵心。阵心即八卦中央,八方阴气交汇之处。”
老道转过身,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影上,“你若想破他的阵,毁了他的炉,起丹那日,带着你的贵人,用他的火,毁了那处阵心。”
李羽撑着地面坐起来,望着师傅的背影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腥甜,他咬牙咽回去:“师傅……为何……”
“你心中牵挂已深,”老道没有回头,“为师即便留你在山上,你也定不下心修习。既如此,不如放你去。”
“……师傅。”
“此番一去,劫数未尽,不得再踏入山门一步。”
“师傅——”李羽猛地站起来,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下去。
老道依旧没有回头,山风鼓满他的道袍下摆,拂尘的尘尾在风里轻轻飘荡。
“走吧。”
李羽跪在原地,望着那道清寂的背影,喉结滚了又滚。
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,眼泪砸在石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半晌,他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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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终于愿意出现了。”梁逸飞抹去嘴角血沫,扯出一个讥诮的笑,“我还以为你打算让这冒牌货替你扛到底。”
“冒牌货?”常远微微侧头,余光扫过傀儡那张姣好的脸,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“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,比起某些只会用阳火烧自己的莽夫,他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”
傀儡闻言抬起眼,眼底竟闪过一丝近似委屈的惶然。
常远没看他,只抬手虚虚一压,他便立刻低下头,额头几乎贴上地面,姿态卑微得像一条被训斥后又巴巴凑上来的狗。
梁逸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没有接话——他在数自己的呼吸,一、二、三。
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碎玻璃在气管里刮擦,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,指尖不受控地痉挛着,阳火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正在一当一当啃噬他仅存的清明。
要是被小羽知道他胡来,怕是会着急得哭鼻子吧。
……还会凑上来,在他唇上舔来舔去的。
“外围警方的布控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当,”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沫,哑声道,“你们跑不掉的,束手就擒吧。”
常远偏了偏头,像是听到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,低哑地嗤笑一声。
“纯阳之人,至正至善,刚正不阿,果真如此。”他顿了顿,那双深黑的瞳孔里竟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天选之人?为何三年前龙金威身上的阴煞会在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