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得了清净。
听着李堰把贺绳这一根筋的老匠人忽悠得要拆木栅,他不禁失笑。
这小子……
这一笑,立刻引来杜衡诧异的注目。
形容老成的杜长史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沉稳,反倒是个天生的八卦种子。
梁稼忙低头掩住笑意,抛一抛自己瘪下去的荷包,其中碎银子和铜钱叮当作响——今日这可是灵武的人,左右不该由他一个夜不收掏钱。
杜衡却装傻,丝毫不接暗示,一边琢磨,一边惊讶:“这李大人是有点本事啊……搞定了你不算,这还搞定了贺老头?”
他啧啧称奇:“了不得啊!刚刚那法子确实对症下药啊,只是他也不怕出了事?”
梁稼揣起荷包,冷淡瞟杜衡一眼:“卸甲除刀不佩弓箭,冬衣又厚,摔倒了压一下,能出什么事?”
“看来杜长史久不知兵。正好也要到冬演了,到时我给你留个好位置,你且去看一看密排前进后撤,是怎么练的。”
杜衡听闻这话却如同活见鬼,谁给谁留位置?
他瞪大眼睛,问道:“我的梁校尉啊,今年冬演你倒是来不来?你若来了,咱们灵武还能……”
“再说吧,”梁稼冷不丁打断他,“我冬日里,一般不开弓。”
作者有话说:
贺工belike那种文化水平一般但是兢兢业业一辈子的老手艺人,脾气是大了一点,但总归是个能交流的好人。
杜衡:刺史府里的信号塔,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不关心的。堪称方道虎手下一员舆论情报监管大酱(bhi)
预备着以后写点李梁的萌萌动物塑(可能是梦到哪句写哪句的段子,这个就没有大纲了),河狸小李和雕鸮梁哥在阿尔泰山的毛绒绒的贴贴。
治人
杜衡知道梁稼的脾气向来阴一阵阳一阵, 也不怕他,免不了唠叨两句叫他一定赏脸。
梁稼冷哼一声,还是不做答复。
杜衡:……多余问你。
想来一时半会儿劝不动, 杜长史没有大冷天喝西北风的雅兴, 客套几句后带着刺史府上一干仆从款款而去。
偌大的校场, 刚才演练只占一隅。远处还有正操练队形的灵武士卒, 梁稼听了一耳朵, 意兴阑珊地回头,正正对上李堰。
白皙的面颊被寒风吹得泛红,细小的血丝几乎要从皮肉中渗出来。这本该是凄惨的可怜像,却因着年轻人光鲜的容貌,硬生生拗出那么一点艳色。
李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伸出手来要捂,指节也是一片鲜红颜色, 细小的褶皱一道一道铺陈。粗糙的手同精细的脸,活像两个人。
他讷讷问道:“梁兄?”
梁稼回过神来,干咳一声移开眼:“我那儿还有前年的两张兔皮……用不上了,你拿走做双手套。下回出门, 记得把脸也围上。”
还有后半句,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。
这脸上细皮嫩肉的,都赶上官家小姐了。
虽然他活了将近二十八年,也不曾正经见过什么官家小姐。
李堰却说:“多谢梁兄, 只是冬日里摆弄器件, 戴着手套不方便……”
他伸出宽大修长的手掌,递到梁稼面前:“早几年就全磨得是茧子了,哪儿有那么金贵?”
梁稼:……
他忽而有些自作多情的尴尬,只庆幸李堰素来是个呆的, 只道了声“随你”,转身就走。
李堰拉住他,看起来有点委屈:“你说冬日不开弓,那么教我学射的事,还算不算话了?”
梁稼颇有些震惊。按理说他和杜衡说话声音并不大,李堰能精准地从一连串没个屁用的话里挑出来这一句,想必是一直用心听着。
他一时语塞,半晌才应了:“教你学射,不算我开弓。”
李堰这才满意了:“那可说好了,你何时教我?”
梁稼一只手被他拽着,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由得扶额:“……你挑时间!”
他轻轻磨着牙,挤出一句:“那我也说好了,我教人规矩可大。”
那话本就是随口一说,谁成想李堰这死心眼子如此当真。
李主事十分仔细地盘算了自己此后几月的工事,思来想去,竟发现唯一确切空下来的时段,也就是如今——他能做的一切都预备妥当,朝廷还在统筹,河渠尚未动工,他也不用日以继夜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