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把这尊大佛请回家不是明智之举,但把人带回家总比留在外面要有诚意,等酒醒了再道歉被原谅的几率也要更大一些。可唯一让他摸不清头绪的是,为什么在酒馆见到姜瑞元的那一刻心跳得会那么厉害。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一个他死都不愿承认的念头缓缓从脑中浮现出来。
“呀——”客厅忽然传来姜瑞元的声音。
方结宇心下一惊,连忙推门出去,推了几下门都纹丝不动,这才想起来刚刚反锁了,匆忙开锁后快步走出去,看见姜瑞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铺上,对着天花板一声接一声地喊:
“方——结——宇——方——结——宇——”
方结宇太阳穴直跳,赶紧跪坐到床铺边,压低声音好生商量:“您小点声行吗?隔音不好。”
谁知一句好言相劝却被对方抓错了重点,姜瑞元拧着眉头,一脸不悦地看着他:“您?现在又开始用敬语了?”
用敬语怎么了?方结宇满脸不解。吼也不行,用敬语也不行,喝多了的姜瑞元简直比清醒的时候难缠一万倍。方结宇实在无力招架,最后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: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“你错哪儿了?”姜瑞元很快跟上。
“我……”方结宇没话了,垂下眼睛和对方对视,发现姜瑞元此刻目光炯炯,和刚才的醉鬼简直判若两人。“你没醉吗?”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。
被问到的姜瑞元也不慌,反而撑起一只胳膊朝他凑近,在二人鼻尖几乎相撞的距离又骤然停住,继续用一如既往冲满压迫感的声音问:“说,你错哪了?”
方结宇跪在那里,瞧着对方不依不饶的样子,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能用敷衍来蒙混过关的问题,于是只好诚实答道:“……我不该刚才吼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姜瑞元继续紧逼。
“……还有吗?”方结宇一头雾水。
按理说,方结宇的性格在社交中是属于那种八面玲珑、很少得罪人的类型,之前工作的时候也是,无论客人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他都能应对自如。可眼下不知道是自己喝了酒,脑子也有点迟钝的原因,还是面对的人是姜瑞元,面对对方铺天盖地的质问,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最后整个人完全呆住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睛里都快喷出火的人。
姜瑞元毫无耐心地等了一会,大概是见方结宇实在朽木不可雕,干脆指着鼻子大声谴责起来:“当初是你说喜欢我吧?喜欢我还和前男友纠缠?方结宇,你的喜欢就那么廉价?还是你觉得我像傻子?我要是信了你才是真傻子吧?”
方结宇跪在那里,被骂得一愣一愣,但骂得多了,他也算是勉强从对方的声讨里拼凑出了少爷忽然变脸的原因。搞了半天,是那天李正勋来找自己的时候被姜瑞元看到了,所以临走前才有了那通指桑骂槐的“野猫野狗”说辞。
姜瑞元这时还在不断输出。说实话,少爷骂人的时候严重缺乏新意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,听多了连攻击力都大打折扣。方结宇看着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皱眉的脸,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原来这就是姜瑞元吃醋的样子。
不知道为什么,意识到这点的瞬间,心头首先掠过的居然是一丝隐秘的欣喜,不过那种感觉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盖了过去。
“你骂完了吗?”他没好气地打断他。
对面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一跳,张了张嘴又合上,难得露出一点愣怔的神色。
方结宇也没给他继续发挥的空间,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我是说我喜欢你,但我没说要和你在一起吧?你们这种人的恋爱模式我接受不了,也做不到。我就想默默喜欢你,有什么问题?”
话是顺着之前撒的谎圆回来的,同时还不忘暗暗讽刺对方玩得花,尽管只是一带而过,但方结宇还是觉得解气不少。最后为了确保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,更是不忘补了一句:“而且,我们已经分手了,那天在疗养院,我就是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姜瑞元立刻从铺天盖地的讯息里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条,“你们分手了?”